Western Mountains
窫窳 Yayu
窫窳
西山经
《海内西经》

窫窳

Yayu

4.867k西山经
BeastMan-eaterImmortalityRebirth

Wei, servant of Erfu, killed Yayu together with his master. The Emperor shackled them on Mount Shushu. East of Kaiming, six shamans stand around the corpse of Yayu, each holding the drug of no death, holding it b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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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iginal & Translations

海内西经曰:贰负之臣曰危,危与贰负杀窫窳。帝乃梏之疏属之山,桎其右足,反缚两手与发,系之山上木。 又说:开明东有巫彭、巫抵、巫阳、巫履、巫凡、巫相,夹窫窳之尸,皆操不死之药以距之。窫窳者,蛇身人面,贰负臣所杀也。 海内南经曰:窫窳龙首,居弱水中,其状如龙首,食人。 把三条拼起来,是一个完整的故事。这个故事,是中国文学里最早的一次复活。 第一步:谋杀。 贰负,是一个神。危,是他的臣。 他们杀了窫窳。 为什么杀?原文没说。这是《山海经》的常态:它记录事件,不记录动机。 第二步:审判。 帝——应该是天帝——把贰负和危抓起来,关在疏属之山。 刑罚的细节非常具体:梏,是手铐;桎,是脚镣;"桎其右足",只锁右脚;"反缚两手与发",把两只手反绑在背后,再把头发也绑上去,系在山上的树上。 这是一个羞辱性的姿势。手反绑,头发被吊起来,头只能往后仰。人被固定在一棵树上,动不了,也低不下头。 汉代画像石里,有一类图像叫"贰负杀窫窳图":两个人,一个被反绑,一个在旁。学者认为画的就是这个场景。 第三步:复活。 这是最奇怪的一步。 开明兽的东边,有六个巫:巫彭、巫抵、巫阳、巫履、巫凡、巫相。 他们围在窫窳的尸体旁边,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不死之药"。 "以距之"。 距,是一个多义字。它可以读作"拒",是阻挡;也可以读作"距",是到达、接近。 如果是"拒",那么六巫是在用不死药阻止尸体腐坏。 如果是"距",那么六巫是在用不死药接近尸体,准备让它复活。 两种读法,指向两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我倾向于后者。因为后面还有一句:窫窳复活了,变成了一个"龙首"或者"蛇身人面"的东西,住在弱水里,吃人。 第四步:变形。 复活之后的窫窳,不是原来的窫窳。 它变成了一个怪物。 这是中国神话里第一次出现"复活是有代价的"这个母题。 后来的所有复活故事,都在重复这个结构:人回来了,但不是原来那个人。 《搜神记》里的韩凭夫妇,死后墓上长树,树根交缠,树枝交错,是复活,但复活的是一棵树。 《牡丹亭》里的杜丽娘,死而复生,但她已经不是那个闺阁小姐,她是一个已经走过一遍阴间的人。 《聊斋》里的许多故事,复活的尸体带着尸气。 而窫窳是最早的一个:它被杀死,被药救回来,回来的时候,头变成了龙的头,或者身子变成了蛇的身子,脸还是人的脸。 一张人脸,配一个不是人的身体。 这就是"不死"的代价:你可以回来,但你回来的地方,不是原来那个位置。 第五步:处决。 窫窳后来的命运,记录在《淮南子》里。 尧的时候,天下有六大害:大风、凿齿、九婴、修蛇、封豨、窫窳。 尧派后羿去处理。后羿"上射十日,而下杀猰貐"。 猰貐,就是窫窳。 所以窫窳死了第二次。 第一次,它是受害者。第二次,它是该被杀的东西。 一个被谋杀的人,被药救活,变成怪物,然后被英雄杀死。 这个故事,比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早了两千多年。 而且它更狠:弗兰肯斯坦的怪物至少还记得自己是谁;窫窳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它只剩下一个"食人"的动作。 再说"弱水"。 窫窳住在弱水里。 弱水,是"鸿毛不浮"的水——连羽毛都浮不起来。所有的东西都会沉下去。 所以窫窳住在一个没有人能到达的地方。 一个复活的怪物,被放在一个不可渡的水里。这既是隔离,也是保护。 天帝没有杀它第二次。天帝只是把它放在那里。 这可能是这个故事里最接近"仁慈"的一笔。 最后说那六个巫。 巫彭、巫抵、巫阳、巫履、巫凡、巫相。 六个名字,都是"巫"加一个字。这六个人,在《大荒西经》里也出现过,是"十巫"中的六个,从灵山上下,采百药。 所以六巫不是六个普通人,是一个职业集团:医巫。 中国最早的医生,是巫。 而他们手里拿的"不死之药",是中国文献里第一次出现的"不死药"。 比秦始皇派徐福求药,早了一千多年。 比后羿从西王母那里求药,也早。 而它第一次被使用,是在一具尸体上。 用在一具被谋杀的神的尸体上。 药没有把人救回原样。药只是让尸体站了起来。 这可能是中国医学史上最早的一条"失败病例"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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