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rthern Mountains
驺吾 Zouwu
驺吾
北山经
《海内北经》

驺吾

Zouwu

4.761k北山经
BeastAuspiciousLeopardProtection

In the land of Linshi is a rare beast, large as a tiger, complete in five colours, with a tail longer than its body. Its name is Zouwu; ride it and you travel a thousand li a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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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iginal & Translations

海内北经曰:林氏国有珍兽,大若虎,五采毕具,尾长于身,名曰驺吾,乘之日行千里。 驺吾,也写作驺虞。 这两个名字,在中国文化里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东西。 驺吾是《山海经》里的一只兽:像虎,五色,尾巴比身子长,能骑,一天跑一千里。 驺虞是《诗经》里的一只兽:白虎,黑纹,不吃活的动物,只吃死的;不踩青草,不踏活虫;君王有德,它才出现。 一个是坐骑,一个是祥瑞。 后来,这两个名字合成了一个。 《毛传》注《诗经·召南·驺虞》:"驺虞,义兽也,白虎黑文,不食生物,有至信之德则应之。" "应之"——它回应德。不是它自己想来,是德把它召来的。 这就把一只动物,变成了一套政治检测系统。 君王如果仁德,天下太平,驺虞就会出现。君王如果暴虐,它就不来。 问题在于:它从来不来。 于是"驺虞出现"这件事,变成了一种可以上报的消息。 地方官报祥瑞,是中国官僚制度里一个长期存在的项目。汉唐有,宋明有,清代最盛。报什么?白雉、嘉禾、甘露、麒麟、凤凰、驺虞。 报了有什么好处?升官,免税,记功。 于是驺虞的图,被一遍一遍地画出来,进呈给皇帝。 明代有一幅《驺虞图》,画一只白色的虎形兽,身上有黑色条纹,尾巴很长,站在草地上。清代也有。这些图,画的都是同一只从来没存在过的动物。 有意思的是,这些图里的驺虞,长得越来越像一种真实的动物。 云豹。 云豹,体长一米,尾长八十厘米——尾巴几乎是身长的一半,在猫科里比例最高之一。它的毛色是灰黄或者茶色,身上有大块的、边缘黑色的云状斑纹,斑纹中间的颜色比周围浅。这种斑,古人叫"五采"。 云豹是树栖的。它的踝关节可以向后转一百八十度,能头朝下从树上爬下来。它的犬齿比例是猫科里最长的,像剑齿虎。 一只云豹,在树上是几乎看不见的。它不动的时候,就是一团云。 "五采毕具",可能说的就是这个:一块灰黄,一块黑边,一块浅心,一块白腹,一块深背。 "尾长于身",云豹的尾巴确实长。 "大若虎",这一条不对。云豹只有二十公斤,比虎小得多。但古人看见一只云豹从树上下来,展开身体,尾巴拖在后面,那个瞬间的体积感,会被高估。 "乘之日行千里",这一条更不对。云豹不能骑。 但"驺"这个字,是马旁。 驺,是古代管马的官,也是骑士、车驾的侍从。"驺骑"是皇帝的仪仗骑兵。"驺"字本身,就和马、和速度、和出行有关。 所以"驺吾"这个名字,可能不是动物的名字,是一个职位的名字:一种跑得很快的、供人骑乘的东西。 而"吾",是"我",也是"抵御"(敔)。 一个名字里,同时有马、有速度、有"我"、有"防御"。 这就是神话命名的混乱:一个名字,被几百年的人反复使用,每一代都往里加一点东西,最后没人知道它原来是什么。 回到那只猫。 云豹今天是什么状况? 极危。中国的野外种群,估计不到一百只。台湾云豹,2014 年之后没有再确认的记录,被认为已经灭绝。 它住在云南、西藏墨脱、海南的原始林里。它需要很大的连续森林,因为它的家域很大,而森林在被切成小块。 一只云豹,一天走不了千里。它一天走几公里,在自己的领地里转一圈,看看有没有麂子。 它不吃死物。它只吃活的。 这一点,和驺虞一样。 所以那只被画在绢上、进呈给皇帝、用来证明"当今圣上有德"的白虎,可能真的存在过。 它只是一只猫。它不吃死肉,它住在树上,它的尾巴很长,它快要没有了。 而"仁兽"这个词,今天听起来像个笑话。 一个不吃活物的 predator,被用来证明一个杀人如麻的制度的仁慈。 这可能是《山海经》里最讽刺的一条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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