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stern Mountains
陵鱼 Ling Fish
陵鱼
东山经
《海内北经》

陵鱼

Ling Fish

4.649k东山经
Divine FishWaterCuriosityFish

The Ling fish has a human face, hands and feet, and a fish's body. It lives in the s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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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iginal & Translations

海内北经曰:陵鱼人面,手足,鱼身,在海中。 十三个字。 人面,手足,鱼身。 这是《山海经》里唯一一条"有手有脚"的鱼。 别的鱼,要么是鱼身人面(赤鱬),要么是鱼身蛇尾(虎蛟),要么是鱼身鸟翼(文鳐鱼)。只有陵鱼,明确地有手,有脚。 先说"陵"这个字。 陵,是大土山。引申为"登、上升"——陵驾,陵云。 所以"陵鱼",字面的意思可以是"上岸的鱼"。 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描述。 那么,有没有一种鱼,真的能上岸,而且有"手"有"脚"? 有。弹涂鱼。 弹涂鱼,鲈形目,虾虎鱼科。中国东南沿海的泥滩上,到处都是。 它有多大?十到二十厘米。 它的胸鳍,长得像两条胳膊。鳍条粗壮,有肌肉,可以支撑身体。它用这两条"胳膊"在泥地上爬,一撑一撑地往前挪。 它的腹鳍,愈合成一个吸盘,贴在泥上,防止被浪冲走。这个吸盘,看起来像一只脚。 它的眼睛,长在头顶,突出,可以各自转动。一只眼睛看左边,一只看右边。 它的皮肤,可以呼吸。它把水含在嘴里,用鳃呼吸;同时皮肤和口腔黏膜直接从空气里吸氧。 所以它能离开水,在泥滩上待很久。退潮的时候,成千上万条弹涂鱼在泥上跳,那是一片"会走的泥"。 现在把弹涂鱼的特征,和"人面、手足、鱼身"对一遍。 鱼身:是。 手足:胸鳍像手,腹鳍吸盘像脚。 人面:这一条最关键。 弹涂鱼的脸,从正面看是什么样? 两只眼睛突出在头顶,靠得很近,像两只望远镜。眼睛下面是一张宽大的嘴,嘴唇厚。两颊鼓起来,因为嘴里含着水。 一张脸:两只突出的眼睛,一张宽嘴,两个鼓起的腮。 这张脸,在泥滩上,正对着你。 古人看见的是什么? 一条鱼,从泥里爬出来,用两只"手"撑着,抬起头,两只眼睛直直地看你。 "人面。" 然后是"在海中"。 海内北经说它在海中。弹涂鱼在潮间带——涨潮时在海里,退潮时在泥上。它确实"在海中",也确实"在岸上"。 一个记录者,在退潮的泥滩上看见它,会怎么写? 他会写:有一种鱼,有人的脸,有手有脚,身体是鱼。 十三个字,够了。 再说一层。 陵鱼在中国文化里,后来变成了"人鱼"的一种。 《太平广记》里引《洽闻记》:东海有陵鱼,人面手足,鱼身,在海中。又说,陵鱼即人鱼。 所以陵鱼、人鱼、鲛人,在后世混成了一团。 但《山海经》里的陵鱼,和"人鱼"有一个根本的区别:人鱼是"半人半鱼",是神话;陵鱼是"一条真的会上岸的鱼",是观察。 区别在"手足"。 半人半鱼的神话,不会给鱼"手"和"脚",因为神话里的人鱼是"上身人、下身鱼",它不需要手,它只需要一张脸和一条尾巴。 而"手足"这个描述,是解剖学的:这个动物有四肢,四肢用来在陆地上移动。 写这句话的人,看见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四足动物"。 而它确实是鱼。 这就是弹涂鱼给人的震撼:它是鱼,但它有四肢,它上岸。 从演化上说,弹涂鱼不是我们的祖先。我们的祖先,是泥盆纪的肉鳍鱼,比如提塔利克鱼。那条鱼用鳍内的骨骼支撑身体,爬上了岸,后来变成了所有的四足动物。 弹涂鱼走的是另一条路:它没有演化出内骨骼四肢,它用鳍条和肌肉,做到了同样的事。 这叫"趋同演化":不同的起点,相同的解法。 所以"陵鱼"这条记录,实际上记下了两件事。 一件是:有一种鱼,已经半只脚上了岸。 另一件是:人看见它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它有手有脚,它有脸"。 第二件事,比第一件更有意思。 因为人看见一个东西,第一件事是找它像不像自己。 一条鱼,眼睛在头顶,嘴很宽,用鳍撑着站起来。人看见它,说:人面,手足。 人不是在描述它。人是在描述自己看见它时的感觉。 这就是《山海经》最了不起的地方:它记录的不是动物,是人与动物相遇的那一瞬间。 而那一瞬间,往往比动物本身更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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